冷不丁地瞧见这景象,萧曼心里不由打了个突,连着头皮也一阵起麻。
大行皇帝停灵之处,殿内那么多人,还有御敕的提点僧道在里面诵经超度,暗说是镇得住的,不该出什么邪性事。
她心里这样想,却不自禁地也躲到柱后,小心翼翼地探着头朝那里张望,渐渐就瞧出那白影身上穿的是斩衰丧服,垂首塌着腰身一直没直起来,瞧情形倒像是在呕吐不止。
莫非是里面哪位守灵的宫眷身子不适?
萧曼这时惧意已去了大半,从柱后出来,大着胆子朝前走,等离得再近些,就瞧出那人果然是在呕吐,清瘦柔弱的身形极是眼熟,竟是晋王妃慕婉婷。
她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,未及多想便快步奔了过去。
慕婉婷这时候像是已经撑不住了,身子挨着廊柱簌簌地向下滑,渐渐歪倒在地上,耷着脑袋不知是昏是醒。
萧曼三步并作两步地登上月台,抢过去扶住她连声唤着,手早探过去搭在她腕上,就觉脉象弦而细弱,脾胃虚沉的症状已极是严峻。
臂弯中的人并没真的昏去,迷蒙中像是听到了她的呼唤,慢慢擡起头来。
萧曼只看得一愣,前几日在养心殿见时,她还只是精神不济而已,现下这张脸却是苍白如纸,比上次瘦了好多,这两天在殿内守灵,大家都是丧服重孝,竟也没瞧出来。
“秦奉御,你怎么……”慕婉婷见是她,面上也不由一诧。
“殿下莫慌,想是受了寒,胃气上逆,不碍的。”
萧曼温声宽慰着,垂眼看了看地上那滩寡淡的吐物,从身上摸出帕子帮她抹去唇角的残涎,托腰搭着臂将她扶起来:“殿下快到里面来,待奴婢好生瞧一瞧。”
慕婉婷还有点没翻过醒来,人就被她半搀半揽地拥住了,跟着又嗅到一股熏熏的药香。
那味道说不清浓淡,也不知是染在衣袍上还是沁在体气中,柔柔的丝毫没有刺鼻之感,反而觉得很好闻,连喉间涌动的烦恶都不那么难忍了。
自打记事起,除了父母之外,她还从没和人这般亲近过,纵然明知对方不是个真男子,那颗心仍旧紧蹙得砰跳起来,虚软的腿脚也有些发僵,更没敢出声,就这么由着她从侧门扶回了偏殿。
里面值守的内侍见状也吓了一跳,赶忙过去整治好椅凳,帮手把人扶着坐好。
萧曼直起身来,对左右吩咐道:“晋王妃殿下受了些风寒,快去打些热水,再端一碗姜汤来。还有,把殿外收拾干净,大行皇帝灵前,手脚都轻着些,就莫要惊动正殿的各位太皇太妃娘娘了。”
几名内侍当即会意,暗中互望了一眼,嗬腰同应了一声,便各自去了。
刚才扶她时细声慢语,这时支应起人来却是干脆利索,活脱脱是另一副模样。
慕婉婷从前总觉奴婢都该是低声下气的模样,即便发号施令,也该是戟手张扬,阴阳怪气,没想到她却是举重若轻,不怒自威,单凭一股气势便叫人心悦诚服了。
她不觉有些讶异,那样子瞧在眼里竟是别样生辉,又听出她话里有替自己遮掩的意思,不禁暗生感激。
蓦然回过神,才发觉她已站在面前,殿内煌煌的灯火映着淡影,铺陈在自己身上,那双眼亮漆漆的正凝望过来。
“奴婢斗胆,瞧一瞧殿下的舌相。”